只要看一眼這座數年來空無一人的宅邸,昌浩就知道了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了。
全家人被闖進來的強盜殺死了。
就連傭人也不放過。
日常用具上和地板上全是血跡,慘叫聲和喘息聲重重疊疊,最後傳來的是臨終前痛苦的喊叫。
尋求救援的微弱的呻吟,不久之後逐漸……逐漸地消失——
昌浩最討厭因人死而受污染的地方了。即使舉行過鎮魂儀式,在人心裡挖下的洞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填補的。
如果這裡還遺留著遊蕩的孤魂的話,我是撫慰不了他的呢。
有點失落地耷拉著肩膀,昌浩走進了房子的領地。
撥開高高的野草進入庭院,一所搖搖欲墜的房子馬上出現在眼前。
房子的正前方是一片沙地,寸草不生。走到這裡,昌浩環顧了一下四周。
整理好呼吸,昌浩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使發生什麼事也能馬上對應。
說不定又會像剛剛那樣突然受到襲擊呢。
即使是這樣,這裡還是太安靜了。
昌浩悄悄地吸了口氣。難道異邦的妖怪不在這裡?也許是在這之前就已經找到別的更好的地方搬走了吧……
但有什麼東西讓人耿耿於懷。
在頭腦的一角,即使平常不會注意的東西,現在也會突然在意起來,煽動著昌浩的焦躁感。
而且,心臟正激烈地跳動。
跟隨著那頻率,全身的血液都在疾走。
沉悶厚重的響聲在胸口不停地迴響。
昌浩差點就要單膝跪下了。在他腳邊的魔怪全身的毛也倒立起來,露出子鮮明的敵意。
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昌浩小聲地低吟。
「……魔君,有點奇怪……」
魔怪沒有回答。昌浩沒有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沒有蟲子的聲音。」
時值盛夏,在這野草叢生的地方,正常來說應該有很多蟲鳴的聲音才對。但現在卻一點也聽不到。
魔怪在喉嚨裡哼叫著。聲音變得低沉,用可怕的目光凝視著荒廢宅邸的深處。
在昌浩的身體裡像是有冰塊滑落。肌膚戰慄起來,連喉嚨也像被堵住一般不能做聲。
有什麼東西從眼前掠過。在他們面前吧嗒地落下,激起一陣水花。
昌浩的臉上也掛著水珠。
帶有腥味、嘀嗒嘀嗒地往下滑。用手背擦去一看,沾在上面的是顏色很深的東西。
眼睛看向這邊。
混濁的眼球從凹陷的眼窩裡突出,在半開的口裡可以稍稍窺見烏黑的舌頭。
頭上的四隻角全部都中途斷裂,原本雪白的身體被剛剛那烏黑的物質染成黑色,沒有一點影子。
最後的話語迅速在昌浩的耳邊甦醒了。
——要把這個身體進獻上去嗎?
不是昌浩,而是那燒得稀巴爛的身體。
那麼,到底要進獻給誰?
失去了四肢,像牛一樣的怪物的頭像在揣測著什麼一樣伸了過來。
肌肉開始變得僵硬。
明明知道不能往上看,但全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完全不聽使喚。
就在那裡。
那裡,有什麼東西存在。
雖然這樣想,雖然很可能是事實,但是卻令人難以置信。
不能呼吸。心臟撲通撲通地響著,聲音大得有點刺耳。
——因為,完全沒能感覺到一點氣息。
魔怪的額頭上,燃起了殷紅殷紅的火焰。
突然,一股龐大的妖氣從宅邸的內部蜂擁而出,把這棟荒廢的建築物粉碎了。
*********
昌浩立刻用兩手把臉捂上。
一股可怕的暴風襲來,把房子的碎片刮起,朝昌浩攻擊過來。
割裂高高在上屋頂,樑柱的殘骸像散彈一般掉落。
還有,混雜其中的數不盡的氣息。只一擊就把這棟建築物破壞掉了。
不是蠻蠻,也不是驁氤,而是別的,遠遠比他們強大、更加恐怖的存在。
「魔君——」
就在昌浩發出慘叫的同時,鮮紅的火焰把落下來的碎片吞噬了。熱風把昌浩包圍起來,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盾牌守護著他。
感覺到輕拂過臉上的熱風,昌浩微微張開眼瞼,尋找著妖氣的走向。透過指尖,他看到了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怪物的身姿。
熱風把倒塌的房子的碎片全部刮跑,紅蓮露出了本來面目,金色的雙眼閃耀著光輝。
是異邦的怪物。
數不盡的數量的怪物,切斷了氣息、潛藏在這裡。而且,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普通的妖怪。
相比起來,以前打倒的大骷髏簡直就是一個初生的嬰兒。
昌浩在喉嚨裡喊了出來。
好可怕。
以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遇到這麼大群的妖怪。引起京城大騷動的百鬼夜行和這個相比,也只是等同兒戲。
但是……昌浩仔細地觀察了這妖怪的群體。
明明只是一群異形,卻奇妙地有著很好的統制。這樣的話,應該有負責統領一切的首領吧。
到底是哪個。
向不住抖動的腿發出號令,昌浩向前邁出了一步。在月光的照耀下只有影子的妖怪們,正用毫無表情的眼睛望著他們。
沒有敵意,也沒有殺意。
感覺到的是奇怪的空虛感,還有壓倒一切的脅迫感。
冷汗從後背滑落。
心臟像大鼓似的怦怦直跳,速度一點也沒有減緩的跡象。
邊保持距離,昌浩邊慢慢地移動視線,偵查四周的狀況。
但只看了一點點,就停了下來。
一個物體把小小的、像老鼠一樣的妖怪踐踏得一塌糊塗,用像冰一樣的眼神望著昌浩。
他的外表就像小牛一樣。
但和這之前遇到過的異形完全不同。感覺不到妖氣。覆蓋全身的毛像針一樣,像無機物似的眼睛呈現出月亮般的顏色。
蹄子用力地扎進後背,地上的蠻蠻完全變成了屍骨。沒有生氣的混濁的眼睛粘糊糊地望著昌浩。
漫不經心地踢著蠻蠻的骸骨,那異形慢吞吞地走上前來。
同時,無數的怪物一起上前,把昌浩他們團團圍住。
都到這種時候了,昌浩還考慮著這棟房子附近沒有人住吧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
如果有誰在的話,就會把他連累進來了。
必須要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因為,昌浩和紅蓮有過約定。
絕對不會犧牲任何人。而且,要當上最高的陰陽師。所以……
「……來得正好」
昌浩吃了一驚。
怪物的樣子改變了。
原來像小牛一樣的身體開始膨脹,全身有條紋浮現出來。
毛色金黑相間,在月光照射下閃閃發亮。
白金色的眼球像冰刃一樣散發著冷冷的光芒,嘴角可以窺見尖銳的獠牙,四肢帶著鋒利的爪子,背上展開著像大鷲一樣的翅膀。
就像一種昌浩曾經在畫上看到過的、被稱之為老虎的生物。
昌浩有點頭暈,一個踉蹌就要跌倒,被紅蓮一把抓住支撐著。
不能呼吸。光是妖氣就已經記自己全身發軟了。顫抖的手腳早就失去了知覺,明明自己已經使勁抓緊紅蓮了,但完全沒有實感。
昌浩從來沒有試過打從心底畏懼一個妖怪。因為不想被殺,所以害怕,因為不想就這樣死掉,所以才會畏懼。
但是,這個怪物和以前遇到的任何一個都要不同。
它的存在本來就和恐怖直接聯繫。在考慮想不想死這個問題之前,本能就已經告訴自己已經不行了。
從牛變化成老虎的妖怪小聲地嗤笑起來。
「……很害怕嗎?這也難怪……」
「住口!」
馬上做出回應,紅蓮的鬥氣上漲起來。
「你就是從西方遠渡重洋過來的妖怪?你到底想來幹什麼?」
妖怪抽動了一下,半瞇眼睛、露出獠牙。
「為了開創我們的容身之所……還有治癒這個傷口。」
仔細一看,在老虎的頭上有一塊像被挖掉似的凹陷部分。只有那只沒有皮毛,黑色的物體正一點一點地往裡滲。
治癒傷口。尋找容身之所。
紅蓮記起來了。他曾經讀過《山海經》。的確有一種長得像牛,有刺蝟一樣的毛,可以變化成老虎,而且還擁有大鷲的翅膀的妖怪。
——在封山的山頂上有一種怪獸。樣子像牛,毛像刺蝟,他的名字是……
紅蓮屏息靜氣。
「你是……窮奇……!?」
老虎沒有做聲,只是猙獰地冷笑。
那是西方的國家傳來的古代妖怪的名字。
因為是異國的事情,所以並不是特別有興趣,但因為長得像牛、擁有翅膀而又可以變成老虎的怪物實在是太奇怪了,所以覺得欽佩之餘就把這個名字放在記憶的角落裡了。
他還記得窮奇喜歡吃長頭髮的女孩。
對上號了。正因為如此,所以蠻蠻才會襲擊彰子啊。是長頭髮、靈力強的絕好的獵物。
彼方的妖怪居住的山就是說佔有許多山頂作為自己的領地。
而且,每個山頂都會有充當首領的大妖怪。
受傷的窮奇,被率領而來的無數異形。他們為什麼要漂洋過海,降臨到這異邦的土地上?
紅蓮用銳利的目光直直地盯著窮奇。
「……是和其他妖怪爭奪地盤,輸了吧……」
窮奇的眼裡蕩漾著怒氣。被說中了嗎?
紅蓮整理一下呼吸,看了看周圍的狀況。其他的妖怪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和這麼多數量的妖怪對峙,我們確實處於下風。如果只有自己的話,總會有逃走的辦法,但現在昌浩也在。
必須守護昌浩!
紅蓮的右足稍稍往後退。就在這一瞬間,窮奇發出了沉重的咆哮聲。
「走開!」
紅蓮的火焰把幾匹怪物燒成灰燼。絲毫不理睬這些發出尖叫、瞬間化作灰燼的妖怪,紅蓮把手伸向昌浩。
「昌浩!」
但是,比紅蓮的手更快,一直像猴子一樣的,白色的怪物一把捉住昌浩,扔上了空中。
怪物們爭相恐後地跳上去,把昌浩當作皮球似的扔來扔去。
昌浩拚命地把身子捲成一團,在空中被拋了好幾個來回,最後被一隻長得像馬的妖怪銜住衣角帶到了地面。
因為衝擊,昌浩難以呼吸。眼睛也暈眩發花。
「……可……惡……」
發出一陣咳嗽,肺部也發出了異樣的聲音。鐵的生臭味湧鼻而來,從未感受過的刺痛刺激著胸部,完全使不上力氣。
現在的情況很糟糕啊。
昌浩稍微睜開眼睛,在異形的縫隙中尋找著紅蓮的身影。窮奇就在他旁邊,在他的後面,一團東西正在蠕動。
時而可以看到升起的炎蛇和爆發的熱氣。終於發現被無數的異形圍攻的炎蛇的身影了。
「……啊……」
昌浩不自覺地送了口氣。還活著,紅蓮還平安無事。
胸口很痛,即使只是淺淺的呼吸也會牽起劇烈的痛楚。窮奇把臉逼近過來,吐出的熱氣打在昌浩的臉上。
昌浩的身體突然往下掉。似乎是一直銜著他的異形把嘴鬆開了。摔了個四腳朝天,疼痛再次襲擊胸部,昌浩不禁發出一聲低吟。也許內臟已經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吧。
昌浩拚命地試著支撐起上身。這時,就像是要耍弄他似的,異形一把捉住昌浩的頭,往瓦礫上壓了過去。
受到突如其來的攻擊,昌浩就要暈迷過去了。怪物看得有趣,等待著昌浩的下一步行動。
昌浩在劇烈的疼痛中拚命地集中精神思考。
眼瞼很重。我就快不行了吧。會在這裡……被窮奇吃掉。
突然,鼻子聞到一股香氣。
——昌浩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陰陽師的。
影子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把香袋放在身邊實在是太好了。
看樣子,我是當不成陰陽師了。難得還和紅蓮作好了約定——沒錯……
「……紅蓮……」
睜開眼睛,把漂遠的思索拉回來,昌浩拚命地思考著。
有什麼,有什麼辦法嗎?引開窮奇的注意力,把其他異形的視線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讓紅蓮逃走的辦法。
紅蓮是爺爺的式神,不能讓他就這樣在這裡死掉。而且,爺爺肯定會想辦法解決的。即使我這個半吊子敵不過這妖怪,如果是稀世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話,一定可以——
周圍的這些異邦的妖怪們應該是很輕視昌浩和紅蓮才對。一定是認為我們沒有實力對付他們。
如果這樣的話,只要我把這些傢伙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這裡,就可以製造出讓紅蓮逃生的間隙了。
昌浩用有些不穩的右手開始結印。
只要一瞬就可以了。只要一瞬間就可以幫助到紅蓮。所以,並須傾盡全力。
「……希望……可以降伏……」
窮奇饒有趣味地看著開始吟誦咒文的昌浩。
不停地砍倒、燃燒、甩開如潮水般湧過來的妖怪,紅蓮拚命地掙扎著要突破重圍。
到底有多少異形湧到這個國家了呢?難以估計!
被牙齒咬、被爪子抓、紅蓮渾身到處都是傷痕。有一個傢伙抱著他的腿變成了石頭,還有一個傢伙貼到他背上,露出獠牙,像是要把他的皮撕下來一般。把纏在他手臂上的妖怪撕裂,把絞在他脖子上的妖怪燒成灰燼,紅蓮在掙扎著。
昌浩在哪裡。那個孩子到底在哪裡。
鮮紅色的鬥氣把異形全部彈飛,視線突然開闊起來。
找到了!窮奇正向他靠近,把他壓在瓦礫上。
可以動嗎?有受傷嗎?必須要去救他!在魔物的牙齒襲擊他之前——
突然,紅蓮不能呼吸了。睜大著眼睛難以置信地凝視著昌浩。
被異邦的妖怪團團圍住、被壓到瓦礫上的昌浩的嘴唇在動!從嘴裡吐出來的,是咒文!
不要!用那個身體使用法術根本就是自殺行為!陰陽咒術全部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越是不成熟,消耗得就越厲害。
而且,那個印……那個是,召喚的——
這時候,傳來了昌浩的聲音。那是殊死一搏的,賭上性命的請求。
——快逃,我會為你作出逃生的空隙的。已經夠了,你可以回爺爺那裡了,紅蓮……
紅蓮愕然了。有什麼東西咬住了他的肩膀,輕而易舉地把肩膀上的肉撕了下來。紅蓮一聲大叫。
「走開!」
昌浩鼓足勇氣,不停地吟唱著咒文。
因為這是第一次使用這個咒術,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最壞的情況也應該能把妖怪的目光都集中到這裡來吧。
來吧,割裂黑暗的光之刀。把周圍染上白銀的顏色,雷之劍。
「走開!」
啊啊……紅蓮正在喊叫。其實我真得很喜歡那個聲音的,為什麼以前死也不肯說出來呢。
「……電灼光華。」
昌浩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氣力喊了出來。
「——急急如律令!」
一瞬間,一道劇烈的雷光伴隨著閃電從天而降,朝窮奇劈過來。異形們的眼前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被雷之刃貫穿,窮奇發出一陣慘叫。異邦的妖怪們被突如其來的事態弄得狼狽至極,把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昌浩和窮奇身上。
昌浩的視線也因為雷鳴而變得模糊不清。亮光透過眼瞼,形成了一片白花花的世界。
——就是現在!
昌浩微笑起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就是這一瞬間,空隙出現了。紅蓮知道昌浩吟誦的是什麼咒文。所以應該明白自己的意圖的。
這個間隙,一定可以逃跑了。
在閃光之中,被這白色的光芒所覆蓋的時間裡,昌浩聽到了窮奇狂怒的咆哮聲。是一種刺激著鼓膜,引起耳鳴般強勁、劇烈、厚重的怒號。
在白銀的光芒中,窮奇扭動著身軀,把打落在他身上的雷掃落了。雖然皮毛有一點點焦黑,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受到多少傷害。滿目瘡痍的昌浩使出的咒術果然還是不完整的啊。
怪物呼吸的節奏開始激烈起來。放出強烈的氣息、露出獠牙,呼吸打在自己的臉上。
「……你這個傢伙!!」
怒吼過後,只聽到窮奇牙齒扎上肉體的聲音,接著聞到了從撕裂的肌肉傳來的鮮血的腥味。
光芒一點一點地消失。
在白茫茫的視線裡,顏色慢慢地恢復了。沒有焦點的眼睛裡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影子,就在視線快完全恢復正常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落到了昌浩的臉上。
是溫暖的,水珠。落到臉上的水珠沿著臉頰向下滑落。
緩緩張開眼睛的昌浩茫然地抬頭看向月亮。
不對,正確來說那不是月亮。那東西散發著月亮般金色的光輝,所以在一瞬間,昌浩便誤以為那就是月亮了。——沒錯,那是閃耀在額上的,金冠的顏色。
血啪噠啪噠地從肩膀上溢出來。為什麼?為什麼要咬得那麼深,已經可以看到肉了吧?
明明比自己要高得多,但因為正跪在地上,所以目光的高度是和自己完全一樣的。
紅蓮像是要把昌浩覆蓋似的,把雙手壓在瓦礫上,肩膀上的肉被窮奇咬去了一塊,但即使這樣,他仍舊是一動不動。
沒有理由的。窮奇的牙齒明明是衝著自己的喉嚨咬過來的。但現在為什麼咬在紅蓮身上了?
抓狂的窮奇在下一瞬間又用鋒利的爪子向紅蓮劃過去。又添加了新的傷口,紅色的霧氣四散。
紅蓮看著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昌浩,突然笑了起來。
看到這個笑容,昌浩的心臟突然變冷了。猛然發現一切都是現實,昌浩喊了起來。
「……你……你在幹什麼啊……!為什麼不逃啊!我好不容易……」
連從沒用過的召喚雷神的法術都使出來了,明明可以逃走的。
紅蓮沒有回答。他的背上、肩上、腹部,全都被妖怪啃噬得體無完膚。
輕輕地撥開朝昌浩裂開獠牙撲過去的小妖,紅蓮在自己的周圍築起了火焰的障壁。
障壁燃燒起蒼白的火焰,把紅蓮和昌浩包圍在其中。裡面沒有一點熱氣和火焰。只是給襲擊兩人的妖怪還以顏色。
確保了昌浩的安全之後,紅蓮一個踉蹌,用手支撐著地面倒了下去。血啪噠啪噠地滴落。
昌浩大聲呼喊起來。
「紅蓮你這個笨蛋!竟然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應該怎樣向爺爺道歉才好啊!」紅蓮的目光柔和了下來。
「……不用在意。如果你死掉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昌浩顫抖著看向紅蓮。
這之前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如果你死了的話我會很難過,我不想讓你死掉。
我賦予你喊我名字的權利——
這些話語,在腦海裡復甦,鮮活地浮現出來。
面對啞口無言的昌浩,紅蓮繼續平靜地傾訴。
「……你要當上陰陽師。最厲害的,超越晴明的陰陽師。我怎麼可以讓你死在這種地方呢?」
沒錯,早就已經決定了。
昌浩不知道,晴明也不知道。但是,紅蓮在昌浩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凡是和晴明有血緣關係的人確實都擁有著不凡的實力。但是,全部都畏懼著紅蓮。表現出恐慌的樣子,大聲哭喊表達著自己的厭惡。
「要是紅蓮死了的話我也會很難過的!魔君不在我身邊的話,我會很寂寞的!而且……」
話一下子停下來了。怒氣和憤怒交織,腦子裡一片空白,昌浩什麼話都想不出來。
紅蓮笑了。沒錯,當時你沒有哭。
無論誰都恐懼著我騰蛇的氣息,害怕我的神氣,不允許我出現在他們眼前。
只有這個剛出生的小孩,筆直地盯著我、高興地笑著,把那小小的手掌朝我伸過來。
即使騰蛇隱身待在旁邊,也完全不感到害怕。長大到看到自己的時候,每當跟在晴明後面走、就要跌倒之時,他都會扶住騰蛇的腿,露出快樂的表情。
昌浩小時候的樣子,在紅蓮合上的眼瞼裡復甦了。昌浩不知道,騰蛇一直在他的身旁。救起就要掉落水池的他,在那以後也是在默默地守護在他身旁,注視著他的成長。
——給昌浩配上式神?那樣的話,我去吧。並不是晴明命令紅蓮的,而是紅蓮自己向晴明提出的。
無論是對魔怪,還是知道了紅蓮的真實身份,昌浩的態度也完全沒有改變。這種稀有的天性,紅蓮不想讓他失去光澤。
輕輕地呼吸著,紅蓮喘了口氣。雖說是神將,但也不是不死之身。如果實體受到傷害的話,還是會死的。
火焰的障壁開始搖曳。紅蓮動了動眼睛,望向外面。障壁外面的妖怪即使冒著激烈的火焰,也前仆後繼地把爪牙伸過來。
紅蓮站了起來準備迎擊,抓住他的手腕,昌浩屏住呼吸大叫。
「我一定會變成大陰陽師的,你要一直看著我呀!要是在這裡死掉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紅蓮微微張開眼睛,昌浩推開紅蓮,走上前去。
「不要跟我開玩笑了!異邦的妖怪,我是真的生氣了!」無數的妖怪發出了嘲笑。
胸口很痛。那刺痛感越來越嚴重。剛剛的招神術也許已經把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光了吧。但是……
昌浩抽出符咒擺好陣勢。怎麼可以這麼容易就放棄?有志者事竟成!
「恩吧咋啦嘰呢……」
就在這時。
從天上飛來無數的光束,在一瞬間把層層疊疊的妖怪全都掃清了。
昌浩手持符咒,渾身僵硬。
有幾個人影正在輕而易舉地消滅那成群的妖怪。
那並不是人類。雖然外表和人類沒什麼差別,但渾身釋放著清凜的神族的氣息。
窮奇回頭看了看著突然出現的敵人,低聲威嚇著。
在幾個人影中,窮奇緊緊盯住其中一個青年,裂開了鋒利的牙齒。
「……是誰?」
昌浩看著那個青年,驚訝地小聲低吟。
年紀大概有20歲左右。整齊地穿著深色的狩衣,長長的頭髮綁在腦後。沒有戴上成年以後必須要戴的烏帽,和外表看上去的年齡不太相稱,讓人有種奇妙的感覺。
其他的人影跟隨著那個青年。就像守衛一樣站在他前面。
那是,式神?
青年從懷裡取出符咒,淺淺一笑。突然,靈力急速膨脹起來。
昌浩不自覺地往後退。竟然還有這樣厲害的人。他所知道的最厲害的人是晴明。而這個青年的實力在晴明之上。
「那個……是誰……」
沒有人回答。昌浩也並不指望有誰能回答上,他就那樣注視著青年的行動。
妖怪逐漸增多,把青年團團圍住,數量數之不盡。
像是要施行調服的法術,青年把符咒置於眼前,合上眼睛,開始吟唱咒文。式神們把接二連三靠近過來的妖怪消滅掉。但是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越過式神們的空隙,幾個妖怪向青年襲去。
「危險!」
昌浩立刻結印。走出紅蓮布下的障壁,昌浩大喊。
「嗯吉哩吉哩吧咋啦唔哈塔!」
襲擊青年的異形和圍在昌浩周圍的無數的妖怪一起被彈飛出去,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青年似乎吃了一驚,微微睜大了眼睛,什麼話都沒有說,微微地笑了一下。跟隨在他身邊的式神也意想不到似地瞥了昌浩一眼。
昌浩鬆了一口氣,無力地坐到了地上。
「昌浩!」
紅蓮緊張地喊了起來,昌浩馬上做出沒事的回應。
昌浩的法術使異形不能再靠近青年。擁有如此厲害的法術,無論是誰大概也不需要幫助了吧。但以昌浩的性格,他不能容忍自己只能袖手旁觀。
直直地盯著緊張起來的妖怪們,在昌浩的法術的守護下,青年發出了清澈響亮的聲音。
「——萬魔拱服!」
※ ※ ※ ※ ※
昌浩一時間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
茫然地向四周望去,四處都散落著無數因落雷而燒焦的屍體。
妖怪們爭先恐後地四處逃散,迫不及待地要逃到安全的地方。
那只可怕的怪物窮奇不甘心地怒視著青年,消失在黑暗之中。
剩下的,只有一片寂靜,還有在清凜的月光照射下的瓦礫的碎片。
紅蓮冷冷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青年。
青年來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昌浩跟前,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他的頭。
奇怪?
等昌浩回過神來,青年正在那裡平和地笑著。
然後,他抽出符咒,口裡念著不知道什麼咒語。
符咒飛到紅蓮身邊,突然張開,把他全身包裹起來。
「紅蓮!」
昌浩飛快地跑過去一看,紅蓮身上的傷竟然全部消失了。
確認過後,昌浩鬆了一口氣。
「厲害……」
可怕。自己竟然不知道有這樣厲害的陰陽師存在!
雖然安倍晴明是當代首屈一指的陰陽師,但如果真有這麼年輕就擁有這麼厲害的力量的陰陽師存在,這個記錄恐怕要被改寫了吧。
風猛烈地吹著。
昌浩猛地轉過去頭來。
「不在……」
往四周環顧了一下,一點兒氣息也沒留下來。由此可見,他比想像的要更加厲害了。
慢慢地吐出氣息,昌浩才覺察到身上一點痛楚都沒有了。
是那個青年做的吧。真是了不起的實力。
「——昌浩,回去吧」
魔怪尖銳的聲音有點不高興。昌浩往下望著他。
渾身潔白纖細的魔怪正一臉不快地盯著地上的瓦礫。
雖然傷口已經痊癒,但果然還是有哪裡在痛吧。
無論怎樣,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兩手把魔怪捧起來,昌浩笑了。
「好,回去吧。」
※ ※ ※ ※ ※
回到安倍宅,已是東方發白的時候了。
雖然昌浩總是精神飽滿的,但因為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他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總算順利越過圍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魔君,你好好休息吧……魔君?」
魔君沒有跟在身邊。
昌浩覺得奇怪,走出房間一看,魔怪正一臉不高興地走在走廊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覺得事有蹺蹊,昌浩尾隨著魔君。只見他走進了晴明的房間。
「啊!魔君,等一下!這個時候爺爺還在睡覺……」
昌浩正在煩惱不知道該怎麼辦,突然就聽到魔君充滿怒氣的聲音。
「晴明,你為什麼要幹這麼胡鬧的事情!」
昌浩渾身僵住了。
——什麼?
從板門的縫隙中戰戰兢兢地往裡窺視,魔怪對靠在案几上,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晴明大發雷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正想回去的時候,一個從沒見過的女人向昌浩招了招手。從她身上發出的氣息,可以知道她並不是人類。
在晴明身邊的,這人大概也是式神、十二神將中的其中之一吧。
意識到自己被招進去,昌浩乖乖地走進了房間,晴明儼然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溫和地笑著。
「啊,是昌浩啊。剛才真是危險呢。所以我才每天都對你嘮叨說要好好修煉的呀。爺爺我並不是討厭你才說這樣的話的。只是,如果在那種場面只能犧牲自己而別無他法,爺爺要什麼時候才安心引退啊……」
「什麼?」
昌浩不自覺地反問,晴明沒有理會繼續說了下去。
「雖然我知道這樣做不好,但爺爺為了可愛的你,還是勉強地做了。」
「……你在說什麼?」
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昌浩皺著眉頭,但仍然保持著平常心,心平氣和地聽祖父說下去。
「爺爺,那是什麼意思?」
晴明用手中的扇指了指昌浩的後方。越過肩膀朝後面看去,昌浩突然在那裡僵住不動了。
那裡有五個人影。散發出清冽的神氣,那肯定不是人類。從溫和的到冷酷的,各種各樣的類型都有。而且,昌浩剛剛才和他們碰過面。
「……神將……?」
口裡低聲念叨著,眼睛慢慢看向晴明。
難道……
晴明靜靜地笑著,沒有回答。這時,魔怪發出了極度生氣的怒號。
「所以我說,為什麼要靈魂出竅?搞不好會傷害到本體,這樣就徹底完蛋了!」
「不會有那種事情啦。還有青龍和勾陣守在我身邊,不用擔心。」
「不是這個問題!你也要想一下你什麼年紀啊!」
魔怪的怒氣還沒有平息下來,發出了巨大的嚎叫。
昌浩無可奈何地按著額頭,決定先把收集到的情報整理好。
就是說,把昌浩他們從絕境中救下來的,是率領十二神將趕來的晴明。晴明把自己的靈魂從本體中脫離,來到他們所在的地方。
但是,外貌呢?無論怎麼看,那青年也只有二十歲左右。而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祖父已經年過七十了。
注意到昌浩的視線,晴明故意歎了口氣。
「昌浩啊……」
挽著胳膊,這位看上去很疲勞的老人,用凝重的口吻說話了。
「爺爺我嘔心瀝血地要把所有的知識都傳授給你,原來那是不行的啊……」
「……啊……」
「真是可悲啊,那種程度的妖怪,竟然不能輕易收拾掉呢……」
昌浩突然說不出話來。不祥的預感像烏雲一樣在心中不斷地集結。
晴明用手指支著額頭,無力地垂下來。
「果然還是要再次重頭複習才行啊……從懂事之前起,你就『爺爺、爺爺』地喊,每天都跟在我後面跑,還笑得很高興呢,那時候還真是可愛啊~」
又來了。我要冷靜,不能輸給他!
彷彿沒有注意到拚命忍耐的昌浩,晴明旁若無人般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還記得嗎?你說過長大時候要像爺爺一樣成為一個陰陽師的。但現在竟然弄得這麼狼狽,爺爺真的要哭出來了……」
一直憤慨無比的魔怪也安靜下來,冷眼旁觀昌浩和晴明的這場貌似風平浪靜的對戰。
「那些傢伙只是逃散了而已。仍然在什麼地方潛伏著。但是……就連那些妖怪也對付不了,這樣是無論如何也當不了最高的陰陽的啊……正因為我這個爺爺教導無方而打碎了你的夢想,爺爺我很傷心、很傷心啊……」
彭!終於突破了憤怒的臨界點。
「我明白了!我會把那些怪物打倒給你看的!沒錯!一定會打倒給你看的!」
高聲宣佈之後,昌浩站了起來。
「我要去睡了!晚安!」
昌浩憤怒不已,在走廊啪噠啪噠地大聲邁步,向房間走去。
內心竊喜,目送著昌浩離去,晴明不禁大笑起來。
「好了好了,那小子還是那樣容易對付啊。」
魔怪半瞇著眼睛瞄著內心欣喜的晴明。
「……晴明,你一定會被討厭的。」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即使這樣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愛著昌浩呢。這全都是我愛情的表現~」
真是無敵。
魔怪無可奈何地歎息,晴明突然嚴肅起來,探出身子。
「紅蓮啊,你也要振作起來。你放下作為我的式神的任務,也無非是為了那樣嗎?」
被喚作紅蓮的魔怪一下子沉默了。
既然自己自願去當昌浩如煙海的護衛,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守護到底。但那並不等於要犧牲自己的性命。守護昌浩,此外,還要守護自己的生命。
晴明所說的,就是這件事。
魔怪甩了一下尾巴,向晴明行了個禮就離去了。
昌浩房間的拉門打開著。
「昌浩!」
幾本書朝急步走進房間的魔怪飛了過來,他立刻本能地呆立不動了。
室內是一片慘狀。
幾帳倒下,案幾翻轉、書籍凌亂、卷軸展開得滿地都是。剛剛從魔怪耳邊飛過的好像就是那《山海經》。
「可惡!!!!!!!!說什麼……說什麼『正因為我這個爺爺教導無方而打碎了價錢的夢想』啊!普通的陰陽師可以靈魂出竅,而且還能做出返老還童這種像妖怪一樣舉動嗎?」
確實是這樣。魔怪也暗自表示同意。
因為是晴明,所以才能成功。其他的陰陽師是沒可能做出來的。
把習字用的和紙揉成一團,昌浩繼續大發牢騷。
「那傢伙大概從一開始就在看了吧!既然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幹嘛不早點出現幫忙啊!那隻老狸貓!只是想在最精彩的地方登場吧!啊啊啊啊啊!!真令人生氣!」
也許是這樣吧。魔怪也贊同昌浩如煙海的說法。因為是晴明,所以他真的會這樣想的。而且……魔怪把頭微側思考起來。
自己自昌浩出生以來一直在注視著他的成長。雖然晴明確實是經常拿昌浩開玩笑,但也應該沒幹過什麼太過分的事情,導致昌浩要叫他「老狸貓」的啊……
「昌浩,你為什麼要把晴明看作是眼中釘啊?」
聽到魔怪的發問,昌浩放下手中正要扔出去的小桌子,一把回過頭來。
「這個問題問得好!那是在我五歲的夏天發生的事情,那時的我還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小孩子。」
當時,除了工作,晴明無論去哪都要帶上昌浩。昌浩也很樂意跟隨他出去。到那時為止,昌浩還是很喜歡晴明的。
「有一天,那老狸貓竟然在傍晚的時候把我扔到貴船神社去了!」
那時的昌浩真的很粘晴明,已經撒嬌得有點過分了。雖然晴明覺得很可愛,但這樣下去,昌浩只會變成一個嬌氣的貴族子弟。
難得擁有這麼優秀的才能,晴明決定這次要狠下心來,把昌浩丟在了傍晚的貴船神社,還把他結結實實地綁到了樹上。
又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了,昌浩的臉色變得鐵青。
「夜晚的貴船神社不是一般的恐怖啊!?一片漆黑,只是星星的亮光,除了蟲鳴就只剩下一片寂靜,而且還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當——當——』的響聲!」
我知道,魔怪在心裡點了點頭。聽著充滿著憎恨的敲打五寸釘的聲音,這個不知道恐懼為何物的嬌生慣養的小孩的確露出了一副像要哭的樣子。
紅蓮就在被丟棄的昌浩的身邊,為了不讓他遭遇真正的危險。晴明就是因為知道這點,所以才放心地扔下昌浩拂袖而去的。
「結果,爺爺在第二天的早上才回來。你猜他說了什麼!?『對不起對不起,因為突然有工作,不能回來接你。』而且還毫不在乎地笑著!那時我真的認為他是鬼!」
那件事情魔怪也知道。他沒有做聲,微微地點了點頭。
的確是有點粗暴的療法,而且似乎比預想的留下了還要深的傷痕。但畢竟對晴明的憎恨還沒有到深惡痛絕的地步,他的計劃也算是成功了吧。
從那以後,昌浩就好像和晴明反目了一樣。但是,這一切都早已被晴明預料到了,昌浩所走的路最終仍然處在晴明的掌握之中。
昌浩漸漸激動起來,語氣也變得不客氣了。
「無血無淚這個詞肯定是用來形容那隻老狸貓的!可惡!真惹人生氣——!」
但是,即使一直這樣大嚷大叫也是毫無結果,大概是時候制止了吧。想到這點,魔怪正準備開口。
「我說,昌浩,是時候……」
「而且,而且,真要幫忙的話,為什麼要等到紅蓮傷得體無完膚之後才肯出手啊!即使是神將,受了傷也是會痛的,也是會流血的!那隻老狸貓!冷血動物!」
一直在抱怨的昌浩,知道紅蓮負傷的真正原因。
因為自己還不成熟。正因為自己的不成熟,所以紅蓮才必須花那麼大的精力來保護自己。他還沒有使出一半的實力,就已經變得破爛不堪了。
晴明說得沒錯。錯的是半吊子的實力不足的自己。
自己很清楚這點。雖然很清楚,但是……
但是這份洶湧的怒氣應該發洩到哪裡才好?
「魔君!」
突然轉過頭來,昌浩嚇人地喊了起來。魔怪不自覺端正地直立起來,把右手舉到額頭前方。
「是!」
昌浩兩手緊緊握拳,不住地抖動,用響亮的聲音說到道。
「我要試著去做!我要親手把那些怪物全部打倒!所以,請你把力量借給我!」
面對昌浩突如其來的要打倒怪物的誓言,魔怪有些吃驚地眨了眨眼,隨即高興地點了點頭。
看到這情形,昌浩一把挑起簾子。
黎明的天空純淨地、明亮地擴展著。
啊,多麼清爽的破曉的天空啊!
但是,這種清爽也不能撫平昌浩的心。
他猛地仰天大叫。
「走著瞧吧,你這糟老頭子————!」
陰陽道的名門安倍家的末子,安倍昌浩,13歲。
像往常一樣被偉大的祖父耍了一頓後,仍不服輸地宣下了要打倒來自異邦的妖怪軍團的偉大的誓言。
這聲音縈繞在仍未從睡夢中醒來的京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